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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5-05-23 22:01 点击次数:119

申请知青回城后,我被哥哥介绍给他战友,江营长说已经等了我七年

1980年,大溪村村支部。

“书记,我想和最后一批知青一起回沪城。”

顾安宁认真地向村书记提出了她的申请。

她是1975年响应国家号召下乡的,现在最后一批知青也能回城了,她也想抓住这个机会。

村书记推了推眼镜,脸上露出了难色:“但是你和宋同志是夫妻,上面规定了,已婚知青不能回城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顾安宁再次开口,声音坚定:“我和宋祁正,我们没有领过结婚证。”

村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宋祁正的妻子。

毕竟,也只有这个身份,才能让她在宋祁正出国四年的时间里,心甘情愿地留在宋家,照顾他的家人。

而实际上,这些年宋祁正在国外,他们连事实婚姻都算不上。

村书记听了她的话,急忙翻看了婚姻登记簿。

确认之后,村书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,他直接盖下印章,将回城条递给了顾安宁。

“等年底,春节前你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
“谢谢书记。”

顾安宁走出村支部,小心翼翼地收好回城条。

春节前,那就只剩不到两个月了。

一阵寒风袭来,顾安宁紧了紧棉衣,但她的心里却感到无比的轻松。

五年前,她刚到大溪村时,第一份工作就是和宋父一起干活。

也就是那时,她认识了宋祁正。

宋祁正非常出色,即使在动乱结束后,还能被公派去美国留学。

临走前,宋祁正对她说:“安宁,等我回来,我们就领证。”

宋父是矿工,很少在家。

宋母双腿瘫痪,常年卧床,家里还有个十五岁的小姑子在读书。

但为了宋祁正的那句话。

顾安宁在这四年里,替他照顾着宋家老小,从未觉得辛苦。

直到三天前,宋祁正留学归来。

她满心欢喜地等待了四年,等来的却是宋祁正带着一位女高材生回家。

他们在国外留学时互相扶持。

宋祁正说:“安宁,国外那艰难的四年,是苏菲陪我走过来的,我不能丢下她。”

那一刻,顾安宁心中的坚守和执念,突然碎了一地。

她才明白,这四年算是白等了。

还好,她还有最后一趟能回沪城的机会。

从村支部回到宋家。

宋家异常安静,宋祁正去城里安顿工作了,宋父还没从矿上回来,小姑子也没放学。

只有宋母瘫在床上。

顾安宁像往常一样进了里屋,给宋母喂药,擦拭身子,换上干净衣物。

宋母拉住了她的手,眼睛红了:“安宁,是祁正那孩子对不住你,等他爸回来,我们一定给你做主!”

宋家人对她一直很好,早已把她当作儿媳看待。

这也是顾安宁这些年愿意留在宋家的原因之一。

而此刻,听着宋母的愧疚,顾安宁神情平静,反而安慰道:“妈,人各有志,没事的。”

话出口,顾安宁又反应过来,自己以后得改改称呼了。

没跟宋母多聊,顾安宁很快进了厨房。

做好饭菜,刚把菜端上桌。

宋祁正的身影也踏入了院子。

自从第一次带那位苏菲回来,被宋母骂出去后,宋祁正这两天就不再带人回家了。

四目相对,宋祁正沉声先开了口:“安宁,我有话和你聊聊。”

2

顾安宁静静地看着他,最后擦擦手上的水渍,跟他进了屋子。

关上房门后,她抬眼看他,双眸平静无澜:“什么事。”

宋祁正背脊挺拔,语气却有些歉疚。

“当年出国前,我向你承诺回来就领证,这话依然作数,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。”

听着这话。

顾安宁眼底闪过不解:“那苏菲同志呢?”

宋祁正敛了神色,然后告诉她。

“这事我也跟苏菲聊过了,她很大度,所以我们可以学外国人开放式婚姻,怎么样?”

顾安宁听到这新鲜词,不明所以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我们可以领证,但是感情上互不干涉。”宋祁正说。

原来出国一趟,连找小三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。

顾安宁愣了好久。

随后,她笑了出来:“我不接受。”

听到顾安宁的拒绝,宋祁正皱了皱眉。

“安宁,我知道你这四年不容易,所以我感激你,报答你。”

“我会和你领证,等我城里研究所的家属院分配下来了,我也可以带你一起去城里,给你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。”

“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,再多的我给不了你……”

宋祁正说得诚恳。

可他话里话外,都是顾安宁奢求着他的感情。

顾安宁听在耳里,摇头:“你误会了,我从来不求这个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
她的意思是,他们不必领证了。

可宋祁正已经没心思多听:“你好好想一下,我是真心替你考虑的。”

说完,他直接出了门。

小姑子已经坐在桌边,喊:“哥,你去哪儿?不吃饭了吗?”

“我今晚不在家住。”

宋祁正说完就要走,谁料,迎面却碰上刚回家的宋父。

两人对视,他踏步还要走。

宋父却叫住他:“你要是敢去找那个野女人,我们宋家,就没你这个儿子!”

父亲的威胁,让宋祁正不得不顿住脚步。

宋祁正忍不住辩驳:“爸,请你尊重一下苏菲。”

宋父神色怒道:“尊重?那你尊重过安宁吗?”

“我告诉你,我们宋家的儿媳妇,只有顾安宁一个!”

话音落地,宋祁正沉默很久,最后抬头沙哑地回答:“我知道了。”

3

宋祁正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家里过夜。

晚饭后,宋父宋母似乎有意想要修补他和顾安宁之间的关系,特意安排他们两人共住一室。

房间里静悄悄的。

顾安宁注意到宋祁正脸色不太好看,便主动从柜子里拿出被褥,准备在地上铺床。

“你睡床上吧,我睡地上。”顾安宁说。

宋祁正拦住了她,语气有些复杂:“还是一起睡床上吧,外面这么冷,地上会冻坏的。”

顾安宁听到这话,动作顿了顿。

宋祁正接过她手里的被褥,在炕上铺好,补充道:“我们各睡各的,不会互相打扰。”

顾安宁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多说什么,便自己爬上了炕。

夜深了,屋子里一片漆黑。

宋祁正看着顾安宁背对着他熟睡的身影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顾安宁这些年一直在家务农,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。

但他心里清楚,责任和真爱,他一个都放不下。

这一夜,他们同床异梦。

第二天。

村里传来消息,宋祁正研究所的家属院名额已经确定,让他去城里选房。

宋祁正准备出发时,宋父突然对顾安宁说:“我们老人家不太懂这些,安宁,你跟着祁正去城里看看房子吧。”

顾安宁正在厨房忙着择菜,听到这话,她愣了一下,本想拒绝,但看到宋父那满是期待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一路上,两人几乎没有说话。

到了分房所,有人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
宋祁正介绍道:“这是郑同志,安宁,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她说,我研究所还有点事,忙完了就来接你。”

“好的。”顾安宁点点头。

宋祁正很快就离开了。

郑同志给顾安宁倒了杯热茶,两人坐了下来。

顾安宁捧着热茶,慢慢地说:“他妈妈腿脚不方便,最好是一楼,光线和通风要好。”

“他妹妹还在上学,不知道这里离学校远不远?”

……

她提了很多要求,对方都一一记下了。

最后,郑同志又问:“那宋同志的媳妇,你自己有什么要求吗?”

顾安宁一愣,随即摇头解释:“我不是宋祁正的媳妇,而且这房子我也不会住。”

她轻轻笑了笑:“我只是帮宋家人来看看房子。”

郑同志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:“看你对宋同志的父母这么关心,我还以为你是……”
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,顾安宁也没有多解释。

她这次来,是带着宋家两老的期望来的。

当初来大溪村插队,顾安宁得到了宋父的很多照顾。

4

甚至有一次她半夜发烧,是宋父走了三十多里的山路替她去镇上请医生。

这份恩情,顾安宁一直记在心里。

这四年来,她对宋家的照顾,并不全是出于对宋祁正的感情,更多的是报恩。

她希望宋家两老能够好好享受晚年。

这时,郑同志换了个话题:“有一间房子符合要求,我带你去看看?”

顾安宁没有异议。

她跟着郑同志去了职工家属楼看房。

一楼,有院子,离学校也近,是宋家二老会喜欢的房子。

顾安宁看完房后很满意:“我觉得这个可以,如果宋祁正也没意见的话,就定这个吧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等两人回到分房所,时间已经不早了。

宋祁正明明说忙完了会来接她,但却迟迟不见人影。

于是,顾安宁去了一趟宋祁正的单位。

刚到研究所门口,她就看到了宋祁正,以及挽着他手臂,与他举止亲昵的苏菲。

三人的视线撞在一起,一时无言。

最终是苏菲先打破了沉默,朝顾安宁邀约:“安宁姐,刚刚听祁正说你也来了,正好,我们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一旁的宋祁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顾安宁没有拒绝。

他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。

服务员拿着纸笔过来,问他们要吃什么。

宋祁正拿过菜单:“来一个蟹肉沙拉。”

他看向苏菲,笑容温柔:“我记得在国外时,你最爱吃这个。”

两人就这么当着顾安宁的面,浓情蜜意地对视着。

顾安宁坐在他们对面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

很快,菜一一上桌。

吃到中途,见顾安宁始终没伸筷子夹蟹肉,苏菲热络地朝她招呼:“安宁姐,你尝尝这蟹肉,可鲜甜了。”

随着苏菲话音刚落,宋祁正便夹了一筷子蟹肉到顾安宁碗里。

“是的,你尝尝,很好吃。”

可是顾安宁却看着碗里的蟹肉放下了筷子。

她抬眼,平静地开口:“你忘了吗?我吃不了蟹。”

宋祁正脸色一僵,记忆也在这刻回笼。

他记起来,以前顾安宁就因为吃了一口蟹酥全身红疹发烧,是他亲自送她去的医院。

从那之后,宋祁正和她吃饭,总会格外留意桌上有没有与之有关的菜,连用蟹熬的汤都不许她喝。

可是现在,他却亲手将一整块,夹到了顾安宁的碗里。

宋祁正垂下眼眸:“抱歉,我忘了。”

他看着顾安宁碗里的蟹,提出帮她换一碗。

可顾安宁笑着:“不用,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
宋祁正没再勉强。

吃完饭,苏菲将一个礼袋递给宋祁正:“我给叔叔阿姨买了礼物,给你也买了一份。”

5

宋祁正好奇地解开礼袋的丝带,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:“哇,这是皇后乐队的新专辑吗?”

苏菲微笑着回应他的目光:“没错,我知道这是你的最爱。”

顾安宁静静地听着他们讨论西方流行音乐,那是她从未涉足的领域。

这让她更加意识到,她和宋祁正之间,确实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
天色渐暗,当他们回到村里时,意外地在村口遇到了村支书。

村支书一见到顾安宁,便急切地说:“安宁,有个好消息,你的出发日期提前了,下个月就能离开。”

“真的吗?太好了。”顾安宁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。

村支书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去。

这时,宋祁正皱了皱眉,好奇地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

顾安宁本就没打算瞒他,既然他问了,她也就直说了——

“宋祁正,我打算回沪市了。”

然而,顾安宁的坦诚却换来了宋祁正的冷嘲:“如果你不想说,可以不说,何必故意说这种气话?”

“你之前已经放弃了回城的机会,怎么可能还能回沪市?”

说完,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。

顾安宁站在原地,嘴角勾起一丝苦涩,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他的步伐。

回到宋家,宋父宋母都还没休息。

宋祁正一进门就递上礼品袋:“爸妈,这是苏菲送给你们的。”

一听到‘苏菲’的名字,宋父的脸色立刻变得冷淡,毫不犹豫地推开:“不要不要!那女人的东西,我们不收!”

宋祁正无奈地解释:“这是苏菲的一番好意。”

但父母坚决不收,宋祁正只能把礼物收起来。

因为傍晚的不愉快,晚上顾安宁回房时,宋祁正的脸色依旧阴沉。

顾安宁正在铺床,宋祁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:“以后你那些气话,跟我说说就算了,别在爸妈面前乱说。”

顾安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只是低头轻声应了一声。

又是一夜,两人同床异梦。

第二天,宋祁正进城,顺便带上了在家休息的妹妹宋雪云。

下午,顾安宁独自一人来到大溪村的通讯室。

她拨通了沪市家里的电话:“爸妈,我能回家了,已经确定了下月初五的火车。”

电话那头,顾父顾母的声音里都充满了激动。

“太好了!能回来就好!不管什么时候,爸爸妈妈都欢迎你回来。”

当时知青返乡刚开始,顾家人就想办法给她争取了名额回去。但那时顾安宁却为了和宋祁正的约定,主动放弃了名额。

想到这里,她心里难免有些愧疚。

和父母又聊了几句,顾安宁才挂断电话,准备回宋家。

走出通讯室没几步,正好看到刚从城里回来的班车,宋祁正兄妹俩正从车上下来。

此时的宋雪云身上穿着一件时髦的新裙子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

四目相对,顾安宁走上前:“新衣服很漂亮啊?”

“嫂子……”

6

宋雪云的笑容瞬间凝固,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回应。

一旁的宋祁正替她回答:“是苏菲给她买的。”

顾安宁点了点头:“确实很好看。”

宋雪云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,偷偷看了顾安宁一眼,低下头不再说话。

三人一起往宋家走去。

路上,冷风呼呼地刮着。

宋祁正突然开口:“安宁,等我们一家进了城,苏菲说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城里的工作。”

顾安宁刚想拒绝,宋祁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很快又道:“别急着拒绝,你先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
这句话让顾安宁无言以对。

一路沉默,回到家。

趁着宋祁正去洗澡的空档,宋雪云或许是因为心里愧疚,又偷偷找到顾安宁。

“嫂子,你放心!我不会因为一件新衣服就被收买的,你别生气……”

宋雪云像表忠心一样承诺着,顾安宁却笑着打断她:“你以后别喊我嫂子了,我和你哥没结婚,也没领证,你还是叫我姐吧。”

宋雪云却急忙说:“这怎么行,我哥说过会娶你的,你就是我嫂子。”

“总之,我心里的嫂子也还是只有你一个!”

说完这话,宋雪云立刻溜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顾安宁没说话,叹了口气也回了房。

所有人都跟她说宋祁正会娶她,可没人问她还想不想嫁给宋祁正……

之后的半个月里,宋祁正工作忙碌,整日早出晚归。

而整个宋家都沉浸在即将举家进城的喜悦中,开始大包小包地收拾起来。

顾安宁也收拾起自己的行李。

打开书桌抽屉,里面满满当当,放置着宋祁正送她的礼物。

有书签,有头绳,还有两人唯一一张合照。

当初两人一起去照相馆拍下这张合照时,宋祁正跟她说:“等以后我回来,我们还要拍很多相片。”

这四年,顾安宁日日夜夜就这么摩挲着合照,用以缓解对他的思念。

如今它已经泛黄发旧了。

正如他们消失的爱情。

此刻,顾安宁毫不犹豫将这张泛黄的照片,连同所有礼物扔进了脚边的废品回收袋。

收拾好后。

顾安宁将那堆废品拖出房,转而打包卖给了村里的废品回收站。

等回来的时候。

宋父刚从外面做工回来。

他神秘兮兮地将顾安宁叫到一旁,然后递给她两张电影票。

“这是我托人从城里买的,明儿你俩有空,去城里看看电影。”

顾安宁知道宋父拿来电影票想让她和宋祁正和好。

可人一旦变了心,又岂是一场电影能挽回的。

顾安宁抬头,却对上宋父苍老面容满是深深期许的目光。

拒绝的话到嘴边,到底还是没说出来。

顾安宁接了下来:“好。”

7

顾安宁在宋父期待的目光下,拉着宋祁正进了屋。她掏出两张电影票,却说道:“这里有两张电影票,你明天和苏菲去看吧。”

宋祁正低头一看,是最近很火的爱情电影《庐山恋》。

他犹豫了一下:“这部电影……上周我和苏菲已经看过了。”

顾安宁一愣,这才想起来,像宋祁正和苏菲这样紧跟潮流的人,肯定是电影一上映就去看了。

她淡淡地说:“那算了,我和雪云去看也一样。”

正要收回票,宋祁正却从她手里抽出一张票,坚定地说:“这种爱情片,不适合小孩看。”

顾安宁看着被抽走的电影票,本想说没必要,但看到窗外宋父热切的眼神,她最终没说什么。

第二天,两人提前到了城里的电影院,电影还有半小时才开始。

宋祁正看着无聊的顾安宁,提议道:“我去给你买两瓶汽水吧。”

他刚把汽水递给顾安宁,就遇到了单位的同事。

“宋同志,你怎么在这里……”同事看到顾安宁手里的票,脸色一沉,“苏菲昨晚胃出血进了卫生院,你还有心情和别的女人看电影,我真是看错你了。”

同事说完,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就走。

宋祁正愣在原地,眉头紧皱。

顾安宁看出他的担忧,主动说:“你去卫生院看看苏菲吧,电影我自己看就行。”

她提醒道,“别错过了回村的末班车,免得宋叔担心。”

“谢谢。”宋祁正点点头,急忙离开了。

顾安宁一个人进了电影院,电影情节让她感动得眼眶湿润。

电影结束后,她直接去了车站,等了很久,宋祁正始终没出现。

售票员喊道:“去大溪村的末班车马上发车了,你还上吗?”

顾安宁看了一眼空荡的入口,回答:“我上!”

她起身上车,心里想着:宋祁正,这次我不会再等你了。

天黑时,顾安宁回到了宋家。宋父宋母一看她一个人回来,心里都明白了。

宋父生气地说:“祁正是不是又去找那女人了?我真想打断他的腿。”

宋母拉着顾安宁的手,哽咽道:“安宁,委屈你了。”

顾安宁却平静地说:“不怪他,是我自己先走的。”

宋父宋母无奈,只能让她去休息。

8

第二天一早,宋祁正疲惫地回到家,看上去一夜没睡。

他第一件事就是向顾安宁道歉:“安宁,昨天真是不好意思,本来说要陪你看完电影的,结果我……”

顾安宁不在意地笑了笑:“没事,对了,苏菲身体好些了没?”

宋祁正点头:“已经好多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顾安宁神色如常,宋祁正心里却不是滋味。

他本以为顾安宁会生气,没想到她看上去并不在意。

或许是因为愧疚,顾安宁要出门干活时,宋祁正主动跟了上来帮忙。

两人并肩走着,经过村里的露天井,宋祁正停下脚步。

他记得,再往前十几步,就是村里的那棵百年古树,村里老人都叫它姻缘树。

传说只要相爱的两个人一起在树上挂红绸,就能永不分离。

四年前,他正是在这里和顾安宁定情。

宋祁正动容地拉住顾安宁:“我们从前在姻缘树上挂的红绸,不知道还在不在……”

他的暗示很明显。

顾安宁听着,回忆起无数甜蜜的画面,那是她四年来的精神支柱。

但现在,她只是平静地说:“那棵树,早就被砍了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就在你走的那年。”

村里修路,不得不砍掉那棵树。等顾安宁知道赶过去时,树干已被村民当柴火瓜分,树上的红绸也不知所踪。

她没守住定情树,也没找回红绸。

现在想来,或许在那时,一切就早有预示。

寒风凛冽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
宋祁正也沉默了,两人一路无言。

……

年关将近,村子里年味渐浓。

家家户户门前挂春联灯笼,备年货,只有宋家显得冷冷清清。

往年宋家也早就置办起来了,今年情况特殊,还没准备这些。

里屋,宋母拉着顾安宁的手:“安宁,今年我们一家人都去城里新房子过年。”

“等明年开春,就把你和祁正的事儿办了。”

宋母的眼中满是期盼。

但这次,顾安宁垂下眼眸,不得不让她失望。

“婶子,我打算回家了。”

宋母一愣,起初还没反应过来:“是该回家一趟!让祁正陪你一起回去,也好见见你家里人。”

顾安宁抬眼说:“婶子,我打算和最后一批知青们一同返城了,这次回家,我就不来了。”

这番话,让宋母手足无措。

宋父进门来正好听到,连忙挽留:“安宁,祁正那里,我们会劝他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,别走。”

9

顾安宁轻松地笑了笑,对宋叔宋婶说:“感情的事不能勉强,你们多保重。”

两位老人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,一时无言以对。

宋母眼睛湿润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是我们没福气,留不住你。”

顾安宁没有回应,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她的目光落在日历上,腊月初五被红笔圈了起来。

三天后,宋家要搬到城里,也是她离开的日子。

只剩下三天了。

顾安宁心里有些激动,她很快就能回家了。

晚饭时,宋祁正带着苏菲的礼物回家,宋家父母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。

他们平静地说:“就放那儿吧。”

宋祁正对父母的态度变化感到意外,而妹妹宋雪云则忙着说:“爸妈,这是苏菲姐特意给你们买的补品,她人真的很好。”

这段时间,宋雪云经常去城里,对苏菲的看法已经改变。

顾安宁看在眼里,心里难免有些酸楚,但她转念一想,雪云这个年纪的孩子,喜欢对她好的人,也是正常的。

宋家人,很快就会像宋雪云一样忘记她这个外人。

顾安宁没有多说,默默地收拾起碗筷。

第二天,顾安宁去了村支部。

村支书递给她一张回沪的火车票,告诉她:“明天上午九点,村口有车送你们去火车站,别迟到了。”

顾安宁笑着说:“一定准时。”

她拿着火车票回到了宋家。

宋家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行李,整理好后,明天一早宋祁正会叫来大车,直接出发。

顾安宁看了一眼,转身进了屋。

不久,宋祁正走进屋内,看到顾安宁的行李包,正要帮忙提。

顾安宁拦住了他:“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,不急。”

宋祁正没多想,点了点头,正要出门。

顾安宁叫住了他:“宋祁正。”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,递给他:“这个给你。”

宋祁正瞥了一眼,有些惊讶:“怎么突然送我礼物?”

顾安宁一愣,宋祁正竟然没认出来,这是他出国前送给她的礼物。

原来这支钢笔,只有她这四年来视若珍宝。

他早已忘记了。

这一刻,顾安宁彻底意识到,自己这四年不过是个笑话。

顾安宁没有解释,只是说:“拿着吧,我用不着钢笔。”

宋祁正接过钢笔:“谢谢。”

然后他转身离开了。

顾安宁看着他的背影,心底的郁结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

钢笔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回忆了。

还给他,他们从此两清。

10

第二天,宋家要进城的日子终于到了。

宋祁正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进城去叫车,到了八点半,他的身影还没出现。

村里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:“请返程的知青们赶快到村口集合!”

顾安宁把手中的行李包往肩上一甩,目光落在宋家人依依不舍的脸上。

看来,她还是没能和宋祁正好好说声再见。

“宋叔、宋婶,我不能再等祁正了,我得走了。”

宋家父母的眼睛都湿润了,声音哽咽:“安宁……”

顾安宁的眼眶也红了,她轻声说道:“宋叔、宋婶,这些年谢谢你们的照顾!”

她又转头对宋雪云说:“雪云,以后去城里了,要好好读书,知道吗?”

宋雪云紧紧咬着嘴唇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安宁姐,我会想你的。”

顾安宁没有再多停留,提起行李包,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知青的队伍。

九点整,顾安宁随着大部队一起上了车。

在鞭炮的欢送声中,大巴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离了村子。

顾安宁坐在最后一辆大巴车上。

在路口,她从车窗里看到了宋祁正。

宋祁正的搬家车停在路边,给知青返程的大巴让路。

他坐在驾驶座上,侧脸透露出即将搬进城里的喜悦。

他并没有注意到。

擦身而过的大巴车上,顾安宁默默地拉上了车帘,紧紧握着手中的沪城火车票……

从此,她与宋祁正天各一方,再无交集。

搬家的货车停在了宋家门口。

宋祁正从车上下来,踏入院子,脸上带着感慨的笑容:“爸妈,我刚刚在村口看到最后一批知青回城,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。”

但当他走进院子,看到家人的脸色复杂,情绪低落,他愣住了,“怎么了?没事的,以后我们还能常回村里看看。”

他四处张望,没看到顾安宁,便要往屋里走去。

“顾安宁?我们该出发了!”

他刚喊出声,宋父就沉声叫住了他:“别喊了,安宁已经走了。”

宋祁正的脚步一顿,满脸疑惑:“走了?去哪儿了?”

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
最后,是宋雪云红着眼睛,哭着对宋祁正说——

“哥!安宁姐已经跟着知青队伍回沪城了!”

“她不要我们家,也不要你了!”

听到这话,宋祁正呆呆地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
在他的潜意识里,今天是一家人去城里的好日子,是值得高兴的日子。

为什么顾安宁要离开?

顾安宁是他的妻子,是他的伴侣,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?

宋祁正握紧了拳头,眉头紧锁,流露出不悦。

“啪”的一声,行李落在地上,激起了一片尘土。

宋祁正迈步向前,他真的很想问顾安宁,为什么要离开。

11

宋祁正的衣袖被他那瘫痪的老母亲紧紧攥住,她的声音颤抖着问:“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
宋祁正的脸上写满了不甘:“我得去把顾安宁追回来。”

宋祁正的父亲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吐出一团白雾,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。

“回?你让她陪你回哪儿?”宋父冷笑着,语气中满是讥讽。

宋祁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去城里的新家,单位不是给我分了新房子吗,她……”

宋父将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,用脚狠狠地碾灭,火星四溅。

他长叹一声,语气中满是遗憾:“我们老宋家留不住这么好的姑娘,我们没那个福气。”

宋祁正的手指渐渐握紧,心里还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。顾安宁对他的爱是那么深,她甚至接受了开放式婚姻的提议,现在她又在闹什么脾气?

他不顾一切地挣脱了母亲的手,语气中带着愤怒:“我得去劝她回来,我和安宁好好谈谈。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准备向前走,但宋父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背影,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
“你还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?这几年顾安宁在我们家里受尽了苦,她没和你领证,还不是你的妻子,却帮你照顾父母,操持家务这么多年。而你呢,却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,你让安宁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?”

宋祁正的脚步停了下来,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
宋父无奈地摆了摆手:“听我一句劝,你别去找安宁了。就算她想回来,我们宋家也没脸接纳她。这件事,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,我也没脸再跟她说一句话。她要走,也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
“安宁既然已经走了,你就别再去找她了。”

听到这话,宋祁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
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,朝村口跑去。

可留给他的,只有大巴车留下的车辙印,连车影都已消失无踪。

这一刻,宋祁正感到一阵恍惚,思绪仿佛回到了五年前。

那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,村路上的大树光秃秃的,没有一片叶子。

从城里来的大巴车停在路口,一群穿着军绿色工装、戴着大红花的知青们从车上走下来。

宋祁正被村长安排来安置这些来到大溪村的知青们。

在人群中,宋祁正第一眼就看到了顾安宁。

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她无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
尽管和其他女知青穿着相同,但顾安宁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,眼眸如同一泓清泉,纯净而灵动,深深吸引了宋祁正的目光。

宋祁正感觉在那一瞬间,自己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。

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,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,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漂亮灵动的女孩。

直到同伴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,提醒他:“嘿,宋祁正,发什么呆呢?快去帮忙搬行李啊!”

宋祁正这才回过神来,走到顾安宁面前,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你,你好……这些东西我帮你搬吧……”

12

顾安宁总是那么从容不迫,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,就像弯弯的月牙儿一样迷人。

这笑容仿佛刻在了宋祁正的心里,成了他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
“谢谢你,朋友,怎么称呼?”宋祁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,害羞地低下了眼睛,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
顾安宁微笑着回应:“这名字真不错。”

她接着介绍自己:“你好,我叫顾安宁,以后还请多多关照。”

宋祁正看着顾安宁伸出的那只手,手指细长,指甲光泽。他紧张地握了上去,感觉像是触电了一样。

很久以后,他才明白,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,就是一见钟情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们在大溪村慢慢熟悉,相爱。

回想起来,那段时光是多么美好,多么纯净。

在那个纯真的年代,宋祁正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见到顾安宁。

每次想到能见到她,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,哪怕连续几天不睡觉也没关系。

但为什么,曾经那么深的感情,现在却几乎消失不见了呢?

宋祁正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这时,宋父走了过来,拍了拍宋祁正的肩膀:“安宁已经离开了,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
宋祁正感觉胸口像被塞满了棉花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在宋父的催促下,他终于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,迈步走上了班车。

他要离开大溪村,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山村,去城里追求更好的生活。

而且,没有了顾安宁的阻碍,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和苏菲在一起。

可是为什么,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呢?

宋祁正望着车窗外,田埂上,一对情侣正热恋中。

女孩轻轻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,男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轻轻地搂住女孩的腰。

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了过去,想起了他和顾安宁在一起的日子。

但现在,随着两人的分离,这些都成了遥远的回忆。

到达汽车站时,苏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
她穿着一件时尚的羽绒服,长发披肩,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。

那一刻,宋祁正心中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
苏菲快步迎了上来:“祁正。”

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主动上前帮忙搀扶宋母下车。

“阿姨,我来帮您。”

原本宋母对苏菲这个介入顾安宁和宋祁正感情的人并不感冒,无论是她上门拜访,还是送来的礼物,宋母和宋父都会退回去。

但现在顾安宁走了,宋祁正又对苏菲情有独钟。

尽管宋母不太喜欢苏菲,但未来的儿媳妇很可能就是她了,她也只能无奈接受。

因此,宋母对苏菲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,而是温和了许多。

“谢谢你,小苏,但还是让祁正来吧。”

宋祁正也说:“苏菲,我来就好。”

苏菲当然只是嘴上说说,她怎么可能真的搬得动宋母。

于是,她装作无奈地说:“那我在后面扶着点阿姨。”

她说完,四处张望,没看到顾安宁,苏菲一愣,问道:“祁正,安宁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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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祁正愣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安宁她走了。”

苏菲的眉头紧锁,疑惑地问:“走了?这是什么意思?”

宋祁正轻轻握住苏菲的肩膀,耐心地解释:“苏菲,安宁明白我已经不爱她了,所以她申请了知青回城,回家了。现在,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了,苏菲,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为妻了。”

宋祁正的脸上洋溢着喜悦,但苏菲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。

她环顾四周,看着宋家从乡下带来的一大家子,宋父在抽旱烟,宋母瘫痪在床,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子。想到未来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家庭,苏菲感到肩上的压力如同巨石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就连宋祁正那平日里英俊的面容,此刻在她眼中也失去了光彩。

苏菲只想和宋祁正享受恋爱的甜蜜,但真的要成为他的妻子,面对这样的家庭,她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。

她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,只是心事重重地陪着宋家人回到了单位分配的房子。房子里一切都还没准备好,需要打扫和整理。

苏菲从小就被娇生惯养,哪里做得来家务活。没干多久,她就觉得腰酸背痛,找了个借口说家里有事,很快就离开了宋家,留下宋祁正和小姑子忙碌。

宋家的房子里,一切都还没准备就绪。顾安宁的离开让宋父宋母心里都不好受。宋母躺在床上,不停地念叨:“要是安宁在就好了,这么大的房子,她肯定喜欢。”

宋母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宋父打断了:“算了,别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了,以后也少提,免得祁正听了不高兴。”

宋母叹了口气,而宋祁正就在门外,听到这些话,心里也有些失落。

宋家这个年过得异常冷清。

与此同时,顾安宁终于在除夕前一天赶回了家。顾家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,门上贴着春联,门前挂着大红灯笼。顾父顾母和顾家哥哥早就等在大门口,远远地就看到了顾安宁。

五年未见,顾母一看到女儿,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她冲过去,紧紧抱住顾安宁,泣不成声:“安宁,五年了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顾安宁也哽咽着,丢下行囊,紧紧回抱着母亲。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和思念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暖。

顾父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角的泪光,欣慰地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哥哥顾平安紧紧揽住妹妹的肩膀:“安宁,走,我们回家,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我们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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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安宁笑着点头:“好,回家。”

推开老旧的木门,家里一切如故,没有丝毫改变。顾安宁的眼眶湿润了,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,每一道都是她最爱吃的。

顾安宁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父母兄长,突然跪了下去,声音带着哭腔:“爸妈,女儿不孝,这五年都没能陪在你们身边。”

她曾经甚至想过为了一个男人,永远留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。现在,顾安宁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愚蠢。

父母已经两鬓斑白,而她作为女儿却不能承欢膝下,是多么的不孝。

顾父顾母擦着眼泪,连忙扶起顾安宁:“别说这些了,当初你下乡也是为了你哥哥,后来留在那里也是因为你遇到了心爱的男人。我们虽然很想你,但更希望你能快乐。”

顾平安见气氛有些伤感,连忙催促:“都别愣着了,快来吃饭,天冷饭菜要凉了。”

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,顾父将第一块排骨夹到了顾安宁的碗里:“快尝尝你妈的手艺,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?”

顾安宁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,肉香在舌尖上蔓延,她连连点头:“妈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。”

顾安宁的哥哥也忙着给她夹菜,一家人欢声笑语,享受着团圆饭,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节目,充满了家的温暖。

晚上,顾安宁躺在床上,心里感到非常安稳。床是父母早就铺好的,自从知道她要回家,顾家父母就三天两头进房间打扫,生怕顾安宁回来住得不舒服。

清早,顾安宁早早醒来,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,准备着除夕的年夜饭。顾安宁心疼母亲,进了厨房挽起袖子想要帮忙。

但母亲转过身,却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:“你进来干什么?这大清早的,快回去休息。”

顾安宁笑了笑,说:“妈,我都睡了这么久了,早就休息够了。我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?”

“你刚回来,坐了那么久的火车,两天一夜呢,赶紧回去休息,这里妈来做就行了。”

顾安宁拗不过母亲,只能陪在她身边,与她聊天。

顾母一边搅和着面团一边说:“对了,今天晚上的年夜饭除了咱们一家人,还有客人。”

顾安宁一愣,秀气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:“什么客人?”

顾母如实回答:“是江家的孩子,陈阿姨的儿子啊,也是你哥的同学,小时候,你还经常去他家玩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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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安宁回忆了片刻。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清秀,挺拔,坚毅的少年模样。

他叫什么名字来着?

顾安宁想了一阵,不过没有想起来,只记得自己一直叫他“江哥哥”。

他十八岁那年入伍,入伍前,还曾来过家里一趟。

说是来找哥哥的,可是那天很不巧,哥哥顾平安刚巧和父亲一同去乡下祭祖。

顾安宁回答道:“我哥不在。”

江谨行静静地看着顾安宁:“没事我等他回来,和他道一声别就走。”

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,哥哥始终没有回来。

他于是起身,看着顾安宁缓缓开口:“我走了,珍重。”

顾安宁点点头,笑了笑:“嗯,珍重。

他深深的看了顾安宁一眼,转身踏步离开。

高大挺拔的背影沐浴在夕阳里,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晖。

到这里顾安宁就全都想起来了。

是父亲朋友江叔叔的儿子江谨行。

顾安宁点点头:“哦,我知道,是江家哥哥啊。他现在怎么样了?

顾安宁问起江谨行的现状。

母亲回答道:“你江家哥哥现在可优秀了,参军这些年,屡获战功,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营长了。

母亲将面团捏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,然后拿出擀面杖,将之擀成一张张大小相近的圆形面皮,等会儿要用来包饺子的。

说到这里母亲突然想了起来。遗憾的开口说道:“安宁,其实原本,你父亲和你江伯伯说好了,原本是想将你和江家谨行定亲的。”

顾安宁听到这话一愣,手指也紧了几分:“妈,你开什么玩笑?”

顾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手里麻利地擀着面皮,却没停下手里的活。

“这怎么是开玩笑,都是真的,只不过你突然来电话,说你在下乡的地方找到了喜欢的人,这件婚约才作罢的。”

顾安宁不知所措了几秒钟,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家的这五年竟然还有过这样的事情。

顾母又开口:“对了,差点忘记了,你舅舅家表妹苏瑶也会来吃年夜饭。”

顾安宁和苏瑶年岁一样,是近几年才搬来沪市。

顾安宁和他的接触并不是很多,只是过年过节的时候见过几面。

她开朗活泼,和内敛安静的顾安宁截然不同。

正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娇俏的呼喊:“姑妈,姑妈!”

顾母低声说:“说曹操曹操到了,安宁,你去泡杯茶。”

顾安宁听罢连忙出了厨房,倒了一杯茶。

刚抬头,苏瑶就闯了进来。

见到顾安宁,苏瑶那双又黑又大的眸眼里面绽出一丝光亮。

“哎呀,是表姐回来了。”

她说着笑眼弯弯亲昵的拉过顾安宁的手。

小嘴一抿,明明是娇扬的语气,可是一张口,说出口的话却不太好听。

“姑妈,不是听说表姐在那下乡的乡村里嫁给了一个粗鄙的乡野村汉吗?怎么回城了?”

苏瑶眼角眉梢透出的都是讥讽。

顾安宁听着这不善的言论并没有生气,而是大度的笑了笑:“我没有嫁人,上山下乡结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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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们都返程了,我还留在那里干嘛?”

苏瑶的眼睛一瞪:“没有嫁人,可我分明记得你之前……”

苏瑶话音未落,远远的外面就传的那两个声音。

一个是顾平安的:“谨行,来就来,还买什么东西?”

紧接着一个凛冽冷沉的声音传入耳:“来你家中做客,买礼品是应该的。”

顾安宁和苏瑶都听到了声音,两人都投去了目光。

顾安宁叫了一声“哥”,然后视线定格在了旁边的高大的男子身上。

男人身材高大,模样坚毅,穿着六五式军服,看不出级别。

但是气势凛然,面沉如水,那一双眸眼更是锐利过鹰隼。

他的目光也是下意识落在了顾安宁的身上。

顾安宁模样恬淡,笑眼弯弯,还是记忆中的模样。

江谨行看着她,缓缓的开口:“你是平安的妹妹。”

顾安宁抿了抿唇,还没开口说话,旁边的苏瑶当即眼神一亮,挤到这位年轻军官眼前。

他长得很硬朗英气,眉眼轮廓分明,比演电影的演员还要帅气几分。

舒瑶看着心生欢喜,连忙回应道:“是是是,我就是平安的妹妹,我今年二十一,在纺织厂上班,请问你是?”

苏瑶自来熟地自我介绍着,脸上带着自以为最好看的笑容,声音也是甜腻的,将顾安宁要开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
她是不争不抢的性子,闻言立刻进了身,将眉眼垂下来,正准备转身去厨房帮忙。

谁知道江谨行的目光透过了笑容甜腻的苏瑶,又落到了顾安宁的身上。

“安宁,好久不见。”

顾安宁一愣,脚步顿住。

她慢慢的转过身来,江谨行的目光凛冽寒凉。

那双黝黑深邃的双眸如同寒潭一般,晦暗不明,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还记得上次见面是七年前。”

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。

顾安宁的手指紧了几分,她没想到江谨行竟然记得这么清楚。

江谨行当年参军的那个时候,顾安宁才刚刚满十五岁,算起来确实是七年前了。

顾安宁微微颔首几下:“是有七年了。”

说完,目光又落到江谨行身上。

她像小时候一样叫了一声:“江哥哥。”

那声“好久不见”叫完,顾安宁又感觉一阵尴尬。

从前江谨行就不是一个爱多言的性子。

其实顾安宁也是这样。两人其实交集并不多。

只是当时江谨行和哥哥是同学,两家关系又走的很近。

所以江谨行经常会来家里做客,因此见面的机会多了些,但实际上他们两个是不熟的。

顾安宁一共都没叫过几次“江哥哥”。

因此刚喊完,她面色一红,连忙找补道:“我去厨房帮我妈了,你们聊。”

说着顾安宁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厨房。

而江谨行的目光则久久的落在那一抹清丽上,直到消失很久,都没有收过来。

苏瑶又搭了几句话,不过见江谨行不理会他,却对顾安宁热情洋溢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
从小顾安宁生活在城市,而她则和父母一起生活在乡下。

每逢逢年过节见面,苏瑶总是处处嫉妒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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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顾安宁下了乡,而她则跟随父母一起来到了沪市。

两人的身份地位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。

苏瑶的心里是极为畅快的。

可是现在顾安宁又回到了这里,苏瑶心里的不甘又慢慢的涌了上来。

她看着江谨行这样伟岸的身影,看着他身上的军装,想着他的阶级肯定不低。

因此苏瑶想要在在江谨行的心里生生出更多的好感,想要胜过顾安宁一头。

于是更加积极主动地凑过来,先是询问顾平安:“表哥,家里来了客人,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啊?”

顾平安这才开口回答:“瑶瑶,这是江伯伯的儿子,江谨行。”

苏瑶听到江家,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。

江家,她自然从小就有耳闻。

他们家三代都从军,江谨行更是年轻有为,如今才二十七岁,已经是营长了,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。

谁要是嫁给了他,那不妥妥的军官夫人?

苏瑶这样想着,心里有了考量。

她想要利用这这个机会,利用自己的魅力征服江谨行。

要是未来,她真的嫁给了江谨行,以后就不用辛苦在厂里上班,而是能够过上好日子了。

想到这里,苏瑶的脸上越发的笑容灿烂。

苏瑶也顾不上矜持,只觉得江谨行这样的糙汉子。在军营里应该很久没有见过女人,喜欢的应该也是她这样活泼开朗的女人。

因此苏瑶使劲浑身力气展现自己活泼开朗的一面,不仅对着江谨行笑得热情洋溢,并且还颇为自来熟的抚摸上了他的肩章。

“江哥哥,这肩章是什么意思啊?”

江谨行对这样的热情很是抗拒。

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,退后几步,薄唇也不悦的抿了抿,并不开口回答苏瑶的问题。

见他迟迟不说话,舒瑶心里涌上一阵尴尬。

最后是顾平安上前来解了围。

他耐心的给苏瑶解释起来:“瑶瑶,这肩章就是衔级识别标志,一般由横杠和星花等组成,代表不同的阶级。”

苏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仰慕地夸赞江谨行。

“那江哥哥的级别应该很高吧?”

顾平安爽朗的笑出声来:“你江哥哥现在是营长,马上又要往上升了。”

苏瑶听着胸腔之中一阵激荡,好像现在,她已经成为了营长夫人一样。

苏瑶看着江谨行,心中越发激动。

她一定要拿下他!

可是江谨行的心思,却完全不在苏瑶的身上。

而是透过了门帘,落到了里面忙碌的清丽身影上。

她背对着自己,手里正在切菜,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没有停歇。

江谨行的视线慢慢地幽深了几分,久久看着顾安宁的身影,没有挪开视线。

从小,江家和顾家就是老相识。

因此,两家的孩子,也是从小就认识。

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顾安宁慢慢地落在了江谨行身上。

每次来到江家,看着客厅里安静看书的顾安宁,江谨行总是挪不开视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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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,她昂起头冲着江谨行笑一笑,就像是灵丹妙药,能够驱散江谨行一天的疲劳。

因此,当听到父亲说有意和江家结亲时,江谨行心中无比欢喜。

还记得,入伍的前一天,他特意去了一趟江家,就是想要对顾安宁说,让她等自己回来。

可是真的到了顾家,见到了顾安宁。

江谨行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。

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顾安宁,脱口而出了:“我来找你哥哥。”

顾安宁回答:“我哥哥不在。”

江谨行又不想离开,只是冷沉地回了一句:“好,那我等他回来。”

其实他也知道,顾平安到乡下祭祖。路途遥远,一天压根就回不来。

他只是想要在入伍前,和顾安宁再多带上一段时间,毕竟下次见面,肯定就是两年后了。

那一天,江谨行在江家呆了整整一天,直到日头西斜才离开。

离开前,江谨行对顾安宁说道:“安宁,明天我就要入伍了。”

顾安宁点了点头,笑着祝福他:“江哥哥,一路顺风。”

江谨行的心中明明还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说,他想要告诉顾安宁自己的心意,想要问顾安宁明天会不会去送他。

可是看着顾安宁恬静的脸庞,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最终江谨行艰难地转身,缓步离开了。

坐在入伍的皮卡上,胸前戴着大红花。

外面黑压压的人头,全是来送别参军的男儿们。

可是江谨行张望了许久,始终都没有看到顾安宁的身影。

最后江谨行是带着一腔遗憾离开了沪市,去往了严寒艰苦的边疆。

在边疆的那两年,江谨行总是会想起顾安宁。

江谨行会想,安宁现在在做什么呢?他也会像自己这样想念自己吗?

可是这样的江谨行,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。

他只能靠着思念度过漫漫长夜。

直到到江谨行接到一通电话,是顾平安打过来的。

他告诉江谨行:“安宁下乡了。”

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。

当时尚且处在十年动乱之中,上山下乡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。

江谨行不知道顾安宁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来?

他害怕,会再也见不到顾安宁。

好在很快动乱就结束,下乡的青年们都可以返回城镇。

当时江谨行也正好有了一个回乡探亲的机会。

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见顾安宁,想要和顾家落实自己和顾安宁的这段婚姻。

可是回到家里却又听到了另外一个噩耗。

顾安宁不回来了!

他愣神了许久,还是不敢置信的问自己的父亲。

“爸,安宁不回来了,是什么意思?”

江父十分遗憾的长叹了一声气:“你和安宁的婚约也要做罢了,安宁下乡时遇到了一个男人,她不久之后就要嫁人了。”

骤然间胸口一阵奇异的疼痛。

心脏上好像多了深刻的刀痕,就像是一刀刀割在了他的心上,迸发出一路的血珠。

那一刻,江谨行的喉咙里像卡着什么硬物,开口说话时语气滞涩又艰难。

“你说什么,安宁嫁人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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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

江父重重的“嗯”了一声:“你顾伯伯是这样说的,原本安宁已经有了回城的机会,可是他为了那个男人决定不回来了,以后会留在那里,谨行,没事的,爸爸会再给你找寻一个好姑娘。”

可是得到这个消息的江谨行,心如死灰。

他的喉咙梗塞了很久,才缓缓的回应。

“再说吧。”

随后便挂断了电话。

那一天的江谨行一夜无眠。

他在边疆,在雪山之上,看着天空那一轮清冷的月亮。

脸颊边是刀刻般的寒风,可是江谨行却好像浑然不觉。

饶是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冻僵了,他还是那样像个木头一样呆呆的站在雪山里。

站了整整一夜。

直到第二天战友过来寻他,才发现他已经倒在了雪地之中。

江谨行的额头烫的像那滚烫的岩石一样,嘴里还迷迷糊糊说着胡话。

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谨行。

他身强体壮,就算是在雪山里执行3天3夜的任务,都生龙活虎,一点事都没有。

可是这次他却生了一场重病。

三天之后,江谨行渐渐的苏醒过来,他感觉全身力气已经跟着体温一起流失殆尽。

恢复知觉后,撕心裂肺的疼痛铺天盖地的传来。

江谨行虚弱的大脑几乎都无法思考了,能够想起来的只有一个消息,那就是顾安宁要嫁人了。

他动了动手指,费了很大劲,才把装在胸前衣兜里的照片拿出来。

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清秀的女子,正是顾安宁,她笑的很灿烂。

江谨行缓慢的抬起手臂,用粗砺的满是后茧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顾安宁明媚的笑脸。

他的嘴唇一阵苍白,已经失去血色,轻轻的蠕动着,艰难的发出低微却无比痛苦的声音。

“安宁,我真后悔啊。”

江谨行后悔没有在那天入伍前和顾安宁将心意坦白。

如果不是这样的话,是不是,知道了自己心意的顾安宁,会等到他回去的那一天。

可是事到如今,再多的遗憾都只是枉然。

顾安宁即将要嫁人,江谨行怎么好去破坏这份美好。

于是他只能将这一份心意深深的埋藏在心底,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训练之中。

一年一年过去,江谨行的岁数渐渐的大了,家里始终也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。

虽然远在千里之外,但是每年家里人都会寄来女孩的照片供他相看。

问他有没有喜欢的?要是又喜欢的,等到下次探亲回来,就可以将婚事定下来,早些成家立业。

可是寄来的照片江谨行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。

心中一旦住进了人,又怎么可能那么样轻易的将之拔除?

江谨行一直没有开启下一段感情的心思,直到这次回家探亲。

就在前几天的饭桌上,江谨行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自己的碗里。

对面的父亲无意间的说起:“安宁要回来了。”

江谨行手指一松,筷子没有夹稳鸡肉,竟然掉落在了桌子上。

江谨行一愣,连忙夹起桌上的鸡肉快速的放进了碗里。

他本以为顾安宁这次回来,顾安宁是带着自己的丈夫回家来探亲。

却没有想到顾安宁并没有嫁人。

20

江父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非常不甘的说道:“听说安宁喜欢的那个男人在不久之后就出国留洋去了,安宁也在村子里等了他四年,没想到这男人是个薄情寡性的,回来还带了一个女人,安宁很果断就回来了。”

听到这里,江谨行的双拳紧紧的握起。手臂上青筋爆出。

他放在心尖尖上这么多年的女孩,那么久的喜欢都没有宣之于口,竟然想着要成全他们。

可那个瞎眼的男人竟然还不珍惜!

一方面江谨行在替顾安宁不值,可另一方面,江谨行沉寂的心里隐隐有了悸动。

顾安宁回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……

江谨行眸色晦暗。

这次回来,他如愿见到了顾安宁。

和从前相比,顾安宁一点都没有变化,还是如从前一般。

一眼便能让他眼神定格。

看着里头,江谨行的眼神晦沉了几分。

这次,他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,因为羞涩不敢开口而错失了这段缘分。

既然上天给了他机会,那么江谨行一定不会轻易地放掉!

他的军靴稍微挪动了下,接着抬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
掀开门帘,江谨行开口问道:“安宁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”

眼看着江谨行进了厨房,苏瑶也赶紧进门来问要不要帮忙,不过目光一直都在江谨行身上逡巡。

她想要借这个机会,多接近江谨行一点。

可是顾安宁转过头来,对着江谨行温柔的笑了笑。

就好像冬日里的日光,映照得江谨行心中暖意洋洋。

“你们是客人,在外面休息就好了,没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
顾安宁说着,打了一盆水开始洗起大白菜来。

此时此刻,正是年关,寒冬腊月的,天气很冷,水也冰凉。

指尖顾安宁葱白般地手指刚浸入水中,立刻就被冰水冻得通红。

江谨行见状,那对凛冽浓黑的眸眼一紧,连忙上前来。

“我帮你洗菜吧。”

顾安宁说着想要推脱,可是江谨行却不由分说,主动抓住顾安宁的手:“我来就好。”

肌肤触碰,再一抬头,顾安宁触碰到了江谨行那如寒潭般幽深的视线。

里面情绪糅杂,顾安宁看不明白,只是下意识感觉脸上一红,连忙松开了手。

一时间,顾安宁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:“江,江哥哥,不用的,这水冷,我……”

可是江谨行却打断她:“我来就好。”

他布满厚茧的手浸在冰水里,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
顾安宁开口问他:“不冷吗?”

她才刚放进去,手已经被冻得通红。

然而江谨行却摇了摇头:“不冷。”

他说着弯了弯唇,说起了曾经在边疆的时候。

“以前,我在冰天雪地里执勤,站了一天一夜,什么事都没有,我身体好,最能抗寒了。”

顾安宁听完他的话,也没有再坚持,而是走到一旁忙起了别的活计。

看着江谨行和顾安宁这一来一去,苏瑶又是半句话都没能插上。

可是,她又不想这样轻易地放弃和江谨行相处的机会。

于是凑上前,也想要帮江谨行洗菜。

21

可是娇嫩的手指刚触碰到冰水,就感觉一阵刺痛袭来。

好像无数根细针插入了她的指尖一样,苏瑶立刻就痛叫出声。

“好冷!”

顾安宁见状,连忙提醒她:“这水是很冷,瑶瑶,你别生冻疮了,这里没有什么忙要帮,你快出去休息吧。”

苏瑶听着这话大惊失色。

她可不想生冻疮,毕竟要是生了冻疮,手指就会又痛又痒,还会肿得很大,丑死了。

天气不暖和起来,冻疮是绝对不会消失的。

让她顶着满手的冻疮过个冬天,这比杀了苏瑶还要难受。

因此,苏瑶也没有逞强,只是不敢地看了江谨行一眼,转身出了厨房。

洗完了菜,江谨行又凑了过来。

“安宁,还有什么要帮忙的?”

顾安宁这才抬眼:“菜都洗完了,没什么要帮忙的了,你快和瑶瑶一起出去休息休息吧。”

江谨行见确实没有什么要忙的,这才抬腿走出了厨房。

见江谨行出门,苏瑶又凑了上来。

她笑眯眯的,又来和江谨行搭话。

“江哥哥,你之前在哪里当兵啊?”

江谨行轻咳一声,先是提醒道:“我叫江谨行,你别江哥哥江哥哥的叫我,我听不惯,你喊我名字就好。”

他这话,明显是要和苏瑶划清界限。

苏瑶又不蠢,自然能够听得出来。

只是她很不服气地回应:“安宁姐也叫你江哥哥呢,我是她表妹,跟她一样叫不行吗?”

江谨行没有丝毫犹豫:“不行。”

听到这话,苏瑶心里是越发不爽了。

她咕哝一声,不悦地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江谨行深吸一口气,只回答:“她从小叫到大,我听习惯了。”

闻言,苏瑶彻底没话说了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通讯员的喊声——

“顾安宁!有你的长途电话!”

闻言,顾安宁愣了一愣,有些疑惑,长途电话?

“是谁打来的?”

她边说边往通讯室走去。

随即,那头的回复传来:“说是一个叫宋祁正的男同志打来的!”

听见这个名字,顾安宁的脚步猝然一顿。

顾安宁拧起眉头,没再往前走。

“直接挂了就好!麻烦帮我转告一声,以后他打来的电话都挂了吧!”

家里没人注意到,也就没人多问。

顾安宁转身忙碌了一天,很快就到了晚上。

除夕夜,暖黄的灯光洒在陈旧却整洁的屋子里。

顾家人和苏瑶江谨行都围坐在桌前,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。

很快,顾母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,将之放在桌子中央。

顾父端坐在主位,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。

他倒了点酒,举杯:“今年这个年,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,安宁回家了,小江和瑶瑶也

22

在咱们家过年,我们家里好久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,我提议,我们一起喝一杯。”

众人听着,也举起了酒杯。

在柔和昏黄的灯光下,江谨行凝视着对面的顾安宁。

“安宁,欢迎你回来。”

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,屋内温暖如春,这顿年夜饭,满是家的味道和幸福的气息。

顾家人和江谨行都这样觉得,可是苏瑶却丝毫不这样觉得。

顾安宁的回来,给了她很大的危机感。

年夜饭吃完,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多钟。

苏瑶和江谨行相继离开,只剩了顾家一家人。

顾平安帮着顾母收拾碗筷,顾安宁也起了身,想要一起收拾。

可是刚站起来,却被顾父叫住:“安宁,你和我进来一下,我有话想要对你说。”

顾安宁“哎”了一声,跟着顾父一同进了屋。

“爸,你找我什么事?”

顾父指了指前面的座椅:“安宁,你坐。”

顾安宁听话地坐了下来。

思忖一阵子后,顾父才将心底的话说出来。

“安宁,你下乡五年,如今也二十三岁了,爸想着,给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
顾安宁一愣,下意识开口便拒绝:“爸,我现在对于婚姻没有任何心思,我只想要回到你和妈的身边,好好尽尽孝心,弥补我这五年不在你们身边的遗憾。”

顾安宁说的这些,顾父又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呢。

只是顾父知道,如今女儿年岁也到了,若是一直都不嫁人,恐怕邻里邻居的,容易遭议论。

“安宁,这件事,我和你妈商量过了,你觉得你江家哥哥怎么样?”

顾安宁身体又是一僵。

她这才知道,顾父口中的好人家,原来是江家。

从小,顾安宁和江谨行是一起长大的。

他的品行,顾安宁很清楚,是很好的。

并且江谨行这些年一直参军,非常优秀,年纪轻轻,已经是营长了,听说马上又要升上去,前途无量。

而自己呢,刚从乡下回来,还有过一段感情。

这样的她,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,都是和江谨行不匹配的。

因此,顾安宁想也没想便拒绝。

“爸,我觉得不行。”

顾父很疑惑地皱了皱眉:“谨行那样优秀,哪里不行?”

顾安宁语气一顿,直言:“我是说我不行。”

她自卑地低下了头:“爸,江家哥哥,我配不上,还是算了吧。”

可是顾父却很是不赞同她的想法:“你哪里配不上,当初念书也是很优秀了,要不是替你哥哥下乡……”

想起这件事,顾父心中又是一痛。

原本下乡的名额,是落在了顾平安身上的。

可是他自小体弱多病,乡下艰苦异常,有很多知青身体熬不住,是活活病死在了乡野里的。

因此,顾安宁这才替哥哥上山下乡,一去就是这么多年。

“早几年,就开放了高考,安宁,你完全可以参加,我们全家都支持你。”

高考,这次回城,顾安宁也正好有这个想法。

23

其实从前,她就一直渴望着念大学。

可惜那动荡的十年,高等教育停摆,顾安宁又去了乡下劳动,所以就一直没有机会。

如今有了机会,家里也支持,顾安宁并不想放弃。

她心中涌起些激动:“爸,我也正有此意。”

顾安宁的眸眼中,闪着一丝光亮:“回来的火车上,我就想好了,要考大学,要将接受高等教育。”

顾父忙不迭地点头,只是他开口提了一个条件。

“但是高考前,爸还是希望你,把婚结了。”

听到顾父的话,顾安宁却显得很犹豫。

“江家,怕是不会同意我。”

话刚落音,顾父就连忙出口:“江家为什么不同意,你江伯伯,你陈阿姨都很喜欢你,也一直希望是你成为他们江家的媳妇。”

她知道江伯伯和陈阿姨都很喜欢她。

以前,两人很想要一个女儿,可是从生下江谨行后,陈阿姨身体虚弱,一直没有怀上是,所以,要女儿这个心愿,便没有机会再实现了。

顾安宁小时候,每次顾家和江家聚会,陈阿姨总是抱着顾安宁不肯松手。

她捏捏顾安宁的脸蛋,帮她扎好看的小辫子,亲昵地将她搂紧怀里,嘴里还艳羡地对顾母说:“淑华,我可真是羡慕你,要不然,你将安宁给我吧,我带回家,当女儿养。”

顾安宁知道,陈阿姨说的都是玩笑话,可她对自己的喜欢不是假的。

但是顾安宁更知道,他们喜欢自己没有用。

毕竟现在,两家人想要促成的是江谨行和自己的婚事。

江谨行要是不喜欢自己,一切都白搭。

顾安宁顿了顿,开口缓声问道:“爸,你还是问问江家哥哥的意见吧,兴许,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也说不定。”

顾父闻言,低头笑了一声。

“谨行,当然是同意的,毕竟这门婚事,是他主动开口提的。”

顾安宁听罢,心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
她错愕非常,也十分地不敢置信。

“爸,你没开玩笑吧,这门婚事是……”

“我有什么好开玩笑的,原本我和你妈都没这个想法,是谨行知道你没有嫁人,从大溪村回来,主动开口提的,其实从前,我和你江伯伯,就有意给你们定门婚事,只不过当初你年纪还小,又遇到谨行入伍,好不容易他将要回来探亲,你又下了乡,还以为你们没缘分,兜兜转转……”

说起这些,顾父也是感慨非常。

“安宁,谨行可是个好男儿,爸不希望你们错过,你要是同意的话,我们两家,就早些江婚事定下来。”

顾安宁也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。

其实对于婚姻,顾安宁是完完全全失望了的。

因为婚姻的本质,是对人性的考验。

一生一世一双人太难了,顾安宁在经历了宋祁正之后,对人性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

就算曾经再喜欢又能如何,等有了新人,有了新鲜感,旧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以被取代。

既然这一辈子注定要嫁人,那么嫁给谁都一样。

虽然两人之间没有爱情,可是江谨行人品好,也有责任心,嫁给他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。

24

因此,片刻的犹豫之后,顾安宁点了点头。

她开口说道:“要是江家哥哥同意的话,我愿意嫁给他。”

听到顾安宁松了口,顾父也很是高兴。

他立刻出门,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厨房里忙碌的顾母和顾平安。

两人听罢,也是展露了笑颜。

只有顾安宁自始至终,心里都非常平静。

她回了房,躺在床上,不成想当晚做梦却梦到江谨行。

平日里,江谨行在她眼中,都是一个坚毅而沉默的人。

可是那晚,顾安宁却梦见,江谨行像是喝醉了酒一样,捏着她的照片,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。

“安宁,安宁,我好想你……”

早上,顾安宁完完全全是被这个梦吓醒的。

她睁开眼,从床上坐了起来,愣了很久的神。

这时才意识到,原来一切都是在做梦。

顾安宁伸手,擦了擦额角的细密的汗,心里还在那里嘀咕。

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。

堪比噩梦。

顾安宁深吸一口气,掀开被褥起了床。

刚准备出门,顾母笑容洋溢走了过来。

“安宁,你试试这身衣服,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
顾母手里拿着的,是一身棉袄,是她知道顾安宁要回来,所以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。

顾安宁接过来,很快穿在了身上。

这些年,她的身材尺寸并没有很大的变化。

因此,棉袄穿在身上非常合身。

看着眼前苗条清丽的女儿,穿上新棉袄更加惹眼,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,过几天就穿这身衣服。”

顾安宁一愣,有些诧异地开口问:“妈,过几天穿这身衣服做什么?”

顾母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
“去商量你和江谨行的婚事。”

顾安宁脑子一片空白,耳边也嗡嗡作响。

好半天,她才回过神来:“您说什么,商量什么婚事?”

顾母拉住顾安宁的手:“昨晚,你爸拉你进房间说的话,你都不记得了?”

顾安宁自然还记得,只是才说答应这回事,就要商量婚事,是不是有些太迅速了?

顾母却还觉得进展太缓慢了:“什么太迅速,说起来,婚事早就该定下来了,早些定下来好,以免夜长梦多。”

顾母这样说,顾安宁也没话说了。

很快便到了大年初五。

一大早,顾母又来了顾安宁的房中。

“安宁,今天早点起来,穿上那天我给你的那身衣服,我们去江家商量婚事。”

顾安宁原本是同意了这门婚事的。

可是真的到了要商量的时候,她又有些打退堂鼓了。

“妈,江家哥哥,真的同意吗?”

顾安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以他的条件,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着,为什么要找她一个刚从乡

25

下回来的“村姑”。

可是顾母却坚定异常:“同意了,他肯定是同意的,要是他不同意,哪来的这门婚事。”

听到这话,顾安宁才松了口气。

她很快换上了那身新衣服,鲜亮时髦的缎子,衬得她越发好看。

梳洗打扮了一番,顾安宁和顾家父母一起来到了江家。

陈阿姨和江伯伯,早早地便在家门口迎接了。

见到顾安宁,陈阿姨也是哽咽了一阵。

她和顾安宁,也有整整五年没有见面了。

刚见到,她就将顾安宁紧紧地搂在了怀里。

“安宁,这几年在乡下,你可受苦了。”

顾安宁吸了吸鼻子,反过来宽慰她:“没事的陈阿姨,我不苦,再难,都过去了。”

“是啊,都过去了。”江母这才松开顾安宁。

而下一秒,顾安宁便看到了站在江母身后的江谨行。

他的五官立体而端正,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,头发乌黑浓密。双眉斜飞入鬓,眉目之间透着稳如泰山的镇定之色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江谨行即将要成为自己未来丈夫的缘故,总之,触及到他凛然视线的那一刻,顾安宁竟然感觉心中漾起一阵怪异的感觉。

这种感觉,很奇妙,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,突然落下了一片树叶。

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,只是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,久久不得停歇。

骤然间,顾安宁感觉自己的脸颊绯红。

几乎是下意识的,她连忙低垂下头,挪开了视线,好让自己不再和江谨行对视。

而意识到她的躲避,江谨行也稍微挪开了视线。

可最终还是情不自禁,牢牢地定格在了顾安宁身上。

江家和顾家两家人认识多年了,因此婚事商量得很顺利。

吃过晚饭后,为了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,顾家父母和江家父母一同提议:“谨行,你带安宁出去逛逛街吧。”

刚定下婚约,就要和江谨行独处,顾安宁心里很不自在。

可是江谨行答应得很爽快:“好。”

听到这话,顾安宁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于是跟在江谨行身后出了门。

新年的钟声余音袅袅,街道上张灯结彩,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。

江谨行和顾安宁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两人一路无言。

很久之后,是江谨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
“安宁,这五年在那里,你过得还好吗?”

顾安宁低头笑了笑:“有过快乐,也有过痛苦,不过现在都过去了,江哥哥,我不想再提起了。”

江谨行闻言也点了点头,真的没有再开口问。

顾安宁侧过脸,看着江谨行坚毅的侧颜,淤积在心中的疑问呼之欲出。

“其实,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。”

江谨行问:“什么问题,你说。”

顾安宁点点头:“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的婚事。”

这是顾安宁心中最大的疑惑。

可是江谨行却轻轻笑了笑:“没有什么原因,只是因为,我想娶你。”

26

顾安宁一阵错愕,全然没有想过,会从江谨行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。

逛了一阵子,天渐渐黑沉了,江谨行和顾安宁这才回到江家。

一进门,这才知道,刚刚江谨行顾安宁不在的工夫,两家人已经将婚礼的日子都定下来了。

原来一个月后,江谨行就又要去新疆的边疆地区,要年底才能够调回来,所以婚事必须得要尽快办。

于是乎,便定在了正月十五,正好是元宵节,也是个喜庆的好日子。

只是顾安宁听到,很是咋舌,回去的路上,她拉着顾母一个劲地问:“会不会有点太快了?”

顾母却拉着她的手宽慰道:“一点也不快,再晚啊,江谨行可就要归队了,怎么着也得赶在他归队之前,将你们俩人的婚事给办了,安宁啊,这几天,你可要辛苦一点。”

这一阵子,顾家可谓是喜事连连。

先是顾家长子顾平安的工作终于落定,再然后就是下乡的顾家女儿回到了家里。

这回来没几天,又定下了婚事,整个顾家立马沉浸到了要嫁女儿的喜气中。

一大清早,顾母就特意领着女儿,早早来到了市里的百货大楼的衣服店里。

要嫁女儿,自然是马虎不得,想要买几身新鲜色儿的衣服,好让顾安宁风风光光嫁出去。

自家女儿虽说模样长的水灵,可是俗话说得好,三分长相七分打扮,再水灵,衣裳不好看,那也是白搭。

因此清早雾气蒙蒙,甚至是天还没亮,顾安宁就被顾母给扒拉起来了。

只不过顾母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,只想着给顾安宁置办几身鲜亮的衣裳,所以一件艳红色的大袄子直接套在了顾安宁身上。

虽说顾安宁年轻漂亮,可是这样一身艳红裹在身上,是再年轻漂亮都被衬得俗气了。

因此,顾安宁是一万个拒绝:“妈,这身衣裳不适合我,换一件吧。”

顾母横看竖看,怎么看怎么满意:“安宁,我觉得挺好的啊,哪里不合适,你现在年轻,适合鲜艳的颜色。”

顾安宁不有分说,将身上那件艳红的袄子脱了下来,目光落在了橱窗里那件卡其色的大衣上面。

颜色不眨眼,款式也新颖,顾安宁指了指,对售货员说:“那件拿来我试试。”

售货员一听,拿出衣架,将橱窗里的大衣取了下来。

顾阿宁走到镜子前,将大衣套在了身上。

她纤细又高挑,穿上大衣,整个人更有气质了。

售货员见状连连夸赞:“这件大衣进货也有两个月了,很多人试这件衣服,但是穿得这样好看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

顾母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,也满意地点头:“虽然颜色是暗沉了些,不过胜在款式好看,这件我们要了。”

选了一件大衣,顾安宁又挑了条白色半袖过膝的长裙。

虽然没有没有现在普遍的花边和高肩的装饰,不过样式倒是挺大方的。

顾母看顾安宁是真的喜欢,心里也开心,手里买衣服的预算也还多,于是开口:“安宁,你再多选几件。”

顾安宁又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和一条黑色喇叭裤,样子都是舒适简单为主。

马上就要嫁人了,顾母也就由着她打扮自己了。

衣服买完了,接下来的要事,便是挑一挑床上用品了。

要结婚嘛,床上用品自然还是要以红色为主的。

顾母选了一套鸳鸯牡丹喜被,要给顾安宁当嫁妆。

母女俩逛了整整一天,是腰也逛酸了,腿也逛麻了,才终于在夜幕降临之际回到家里。

27

进家门的时候,看到客厅沙发上放着不少礼品盒,顾母有些疑惑。

她问顾父:“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?”

顾父如实回答:“都是谨行送过来的。”

顾母忙不迭走过去,一件件打开来看,发现里面东西很多。

有进口的雪花膏,有一只口红,还有一条流光璀璨的项链。

顾母看着笑得嘴都合不拢,将这些礼品一股脑地拿出来。

“安宁,你看看这谨行,给你送这么多东西来,可真是太有心了。”

可是顾安宁看着这些东西,双眉却是一蹙。

“爸,妈,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,还没有结婚,收江家这些礼物不太好。”

顾父顾母一听,也是这么个理。

“那要不然,你明日里,给江家送回去吧。”

顾安宁将那些贵重的里礼品一件件收好,应下来:“好,我明天送回去。”

她的心里惦记着这些事,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好。

一大清早,顾安宁便醒了过来。

简单的吃过早饭后,顾安宁便拿着这些礼品盒匆匆忙忙赶到江家。

到了江家家门口,她先是敲了敲门,可是里面却很久没有回应,想必是没人在家。

正准备转身回家时,门却突然开了,是江谨行。

他那双眸眼有些黑沉,凝视着顾安宁:“安宁,有什么事吗?”

“哦,我是来……”顾安宁说着,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礼品盒,“还这些东西的。”

江谨行的视线晦暗了一瞬,将门大开。

“别站在门口了,先进门吧。”

顾安宁有一瞬间的犹豫,最终,还是抬腿走进了江家的门。

江家几代都从军,因此江家的布局也十分规整古板,还透着几分冷肃。

所以,顾安宁小的时候,虽然喜欢江母,可是却并不喜欢来江家。

因为每次到江家,总给她一种睁开眼就要站军姿的既视感。

她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,江谨行扬了扬手,示意她:“坐,我去给你倒茶。”

顾安宁连忙开口阻止:“不用了,江……”她愣了一下,还是不好意思将后面的话说出来。

只是将礼品盒捧到江谨行面前:“我是来还东西的。”

看到自己送去礼物被顾安宁原封不动退回来,江谨行的眉头稍微皱了几分。

他开口问道:“是这些东西不喜欢吗?”

顾安宁连忙回答:“不是的,是因为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,我不好意思收。”

原来是这个原因。

江谨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将那个装有项链的礼品盒打开。

这条项链,是他很早之前逛百货大楼一眼就相中的。

当时江谨行就觉得,这么漂亮的项链,就应该戴在顾安宁的脖子上。

所以,他买下了这条项链,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。

现在,这条项链,终于物归原主了。

江谨行将这条项链拿出来,走到了顾安宁的身后,身后想要给顾安宁戴上这条项链。

顾安宁下意识就要躲开,可是江谨行却开口说道:“安宁,这条项链,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,我希望你能收下。”

江谨行将这条项链,轻轻地给顾安宁戴上。

顾安宁久久愣神,看着自己胸前那枚流光溢彩的吊坠。

转过身来,却不小心撞入了江谨行那坚硬的胸膛之中。

28

顾安宁一惊,慌慌张张连忙后退,她面色绯红,低下头:“对不起,我刚刚不小心。”

江谨行看着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,忍俊不禁:“没事的,我不介意。”

他说着,将这几样礼品盒郑重其事地放回到顾安宁的手上:“这些东西,本就是送给你的,希望你,不要再还给我了。”

结婚用的新被褥新器具,前些日子顾母带着顾安宁已经买的差不多了。

江母将江谨行屋子里的家具也换上新的,又买了两位新人结婚的衣物,还有酒席烟酒类的了。

这些东西,倒是用不着顾安宁操心。

很快便到了元宵节这天,是江谨行和顾安宁结婚的日子。

虽然日子很仓促,可是婚礼办得却一点都不草率。

两家的长辈都很是用心,将这个婚礼办得很好。

顾安宁将那头长长的黑发盘得一丝不苟,顾母高兴地,在顾安宁的侧鬓边上插上了工艺金凤凰和红绒花。

接着,顾母又翻箱倒柜,拿出了个传家的金手镯。

她郑重其事地替顾安宁戴在了手上。

收拾好之后,顾安宁便坐在大红色的喜床上,等着江谨行来家里接亲。

一直到现在,顾安宁还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。

怎么刚刚才回到家中,这么快的,就要嫁人了,嫁的还是认识很久的邻家哥哥。

思绪一晃,又想到了前几天,江谨行替自己戴上项链的场景,顾安宁忍不住,脸颊稍微红了几分。

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涩,还是因为这大红喜被映衬的。

等着江谨行来接的工夫,表妹苏瑶也来了。

原本,她的心里还谋划着,想要花些心思,将有着大好前途的江谨行勾到手里。

没想到这么快,竟然就传来了表姐和他的喜讯。

苏瑶的心里,气得发颤。

可是木已成舟,她再怎么不甘心,再怎么想谋划,也改变不了分毫。

只能是赶着这大喜的日子上了门,想要看看能干些什么是能够给顾家添堵的。

刚进喜房,看到顾安宁穿着婚服坐在床上,苏瑶那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那是咕噜一转,心里骤然生出了一个坏主意。

她也送过人出嫁,知道新嫁娘坐在喜床上时,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。

这叫新妇坐喜。

一旦旁人碰了坐了,便会大大地消减喜气。

苏瑶唇角微弯,嘴里热情洋溢喊着表姐,是一屁股就想坐上顾安宁的喜床。

好在一旁顾母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苏瑶的衣领往后一带。

顾母也是因为着急,几乎是用了全力,苏瑶没个防备,被她狠狠一拉,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好死不死的,还撞到了她的尾骨上,疼得她是龇牙咧嘴,坐在地上涕泪恒流。

顾母见状,连忙蹲下来查看苏瑶的情况。

“瑶瑶,你没事吧?”

苏瑶坐在地板上,半天不得动弹不说,还狼狈不堪哭诉着:“我的尾巴骨,我的尾巴骨都快断了。”

顾母心里有些歉疚,可是想到苏瑶险些坐上喜床,心里也憋着气。

“我那时候是着急了,怕你坐了喜床,瑶瑶,你可不要怪姑妈。”

顾母说着,又连忙叮嘱:“这喜床,除了安宁之外,任何热都是不能碰的,你可记住了。”

苏瑶也无话可说,只能嘴上应答着“好”,默默地吃了这个哑巴亏。

29

很快,顾母便依照婚嫁习俗,拿起个个木梳比划着。

“一梳金,二梳银,三梳家有聚宝盆……”

比划完,顾母又含着眼泪,端起一旁卧了两个鸡蛋的面条。

她亲自喂给顾安宁吃,又开口道:““一口顺,百口顺,吃完面条事事顺……”

话音刚落,外面爆竹声声,顾母知道,是江谨行那边来接亲了。

塞了好些红包,江谨行这时才进门来。

人逢喜事精神爽,江谨行今天一身军装,衬得整个人越发的精神英俊。

刚进门,又牢牢吸引了苏瑶的目光。

想要这样优秀的男人,却成为了自己的姐夫,苏瑶心里,就像是有一双大手狠狠揪紧。

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谨行捧着一束红绒花来到了顾安宁面前。

江谨行低眸看着喜床上的顾安宁,可谓是人比花娇,明眸流转,红唇微勾起。

像是一颗初绽的桃花,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撩人。

江谨行注视着顾安宁,只见她凝脂般的雪肤透着薄薄的胭脂色。

他不仅呼吸急促了几分,就连视线都有些微微沉了下去。

稍微一躬身,江谨行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自己鼻息之间。

江谨行呼吸骤然一顿,心头也莫名躁动。

他等这一刻,等了整整五年。

终于,顾安宁即将要属于自己了。

江谨行胸腔之中,像是有着巨浪在翻涌。

可是面上,却始终维持着冷静自持的神色。

他不紧不慢,将手里的红绒花递了过去。

顾安宁接了过来,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指腹,像是一阵电流涌过。

顾安宁心中有些悸动,连忙将手指抓紧花束。

江谨行背过身来,在顾安宁面前弯下腰去。

“安宁,我背你。”

这也是传统婚嫁习俗之一,要由新郎背着新嫁娘出门,期间,新嫁娘的脚不能沾地。

顾安宁压抑住狂跳的心,她伸出一双白皙的手,轻轻环绕住了江谨行的脖颈。

她的手太柔软,像是没有骨头一样,让江谨行心头也像是渐渐地软了下来。

感受到顾安宁趴在了他的背上,江谨行起了身,轻而易举将顾安宁背了起来。

门外站着几个江谨行的下属,这次回来探亲,特意来帮江谨行接亲的。

看到顾安宁面容的那一瞬间,几个大小伙子也是一阵惊叹。

“嫂子生得也忒好看了吧,和咱们江营长,可真是登对啊。”

“可不是嘛!简直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”

几人说着,跟在江谨行身后往江家走去。

一路上,敲锣打鼓,引得路上行人愤愤驻足观看。

顾安宁觉得有些难为情,将脸埋在了江谨行的肩膀上。

就这样,进了江谨行家的门。

桌上放着桂圆花生红枣,江父江母就坐在沙发上,等待着新人敬酒。

顾安宁拿起酒杯,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江母面前。

有些难以启齿,但还是轻轻喊了一声“妈”。

江母喜笑颜开,递给顾安宁一个大红包。

又如法炮制,给江父敬了茶。

然后就是一些繁琐的仪式,一一过完后,宾客散尽,婚房之中,只剩下了顾安宁一人。

30

早上很早就醒来忙碌,顾安宁也确实累了。

因此她靠在枕头上,很快便睡着了。

等江谨行送走参加婚宴的最后一个战友,回到婚房,满室昏暗。

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灯光,隐约投映出床上人儿的曼妙身形。

江谨行感觉呼吸心跳都突然急促起来,其实平日里,他极其有自制力。

可是这一刻,在睡着的顾安宁面前,好像瞬间溃不成军。

顾安宁原本想等江谨行回来的,可是婚礼前一夜没睡多久。

今天白天又马不停蹄的忙了一天,上下眼皮实在黏糊的厉害,沉沉地睡着了。

江谨行看着顾安宁恬静的睡颜,眉梢唇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容。

窗外月光皎洁,江谨行的眼神,却慢慢的变得阴沉而晦暗。

她已经熟睡了,没有了平日里待人处事的疏离,呼吸均匀平缓,红唇自然地微微张开。

这一刻,让江谨行好像回到了从前。

犹记得有一天,顾家父母带着顾平安出了远门,家里只剩下顾安宁一个人。

夜里,突然狂风暴雨。

顾安宁害怕,吓得躲在被子里哇哇大哭。

后来,是母亲带着他赶到了顾家,将顾安宁接到了江家。

那天晚上,顾安宁霸占了自己的小床,睡得安稳极了。

江谨行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,她闭着眼,睡得寒天,嘟着嘴,莫名可爱。

江谨行一直以来,都是冷情冷性,可那一刻,心里好像因为顾安宁而生出了一块柔软的地方。

他端来一盆水,轻手轻脚放在地上,想要为顾安宁清洁完手脚让她安睡。

可是刚触碰到顾安宁,她就睁开眼醒了过来。

顾安宁连忙从床上爬起来,看着床边的江谨行,手里还拿着一条白帕子。

“江谨行,你……”

江谨行的神情没有一丝的闪躲,反而大方解释道:“看你睡着了,想给你擦擦脸让你好好睡觉。”

顾安宁脸一红,连忙回答:“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去卫生间里洗漱。”

她说着下床,可以由于太过于紧张,竟然一个没站稳,狼狈地从床上跌落下来。

“啊”的一声痛叫…顾安宁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,疼得她紧紧咬住后槽牙。

江谨行平静的脸色之上涌出一抹急切,他连忙蹲下身来,伸出双手想要将顾安宁从地上抱起来。

顾安宁下意识推脱可是于事无补,江谨行轻轻松松,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江谨行小心翼翼调整姿势,不想让她有丝毫不适。

他的怀抱温暖,脚步平稳,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疼惜。从她的角度,能看到他脸上锋利的下颌线。

江谨行抱着顾安宁出了门,到了二楼的客厅里。

江父江母都住在一楼,二楼除了打扫卫生之外很少会上来。

江谨行小心翼翼将顾安宁放在沙发上,接着走向一旁的柜子,上面放着个贴了红十字的医药箱。

江谨行拿过来,将医药箱在顾安宁面前打开。

顾安宁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发烫,她压根都不敢直视江谨行,只能低着头,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。

这时,江谨行开口说了话,声音如同玉石击水一样清泠冷沉:“哪里撞到了,安宁,我给你处理处理伤口。”

31

刚刚从床上摔下来,也确实受了伤,因此,顾安宁没有矫情地开口说没事,而是如实地掀开了红裙的下摆。

撞到了地板,小腿肚上擦伤了,伤口触目惊心,隐约可见伤了皮肉,膝盖上虽然没有小腿上那样眼中,可是也摔得淤紫一片。

江谨行的眸色有了几分晦暗。

可是他喜怒不形于色,所以在顾安宁看来,江谨行并没有什么心情起伏。

只有江谨行自己才知道,新婚当晚,顾安宁摔成这样,他有多么愧疚和痛心。

江谨行的手指紧了几分,又慢慢地松开。

他的目光锐利,从医药箱中一扫而过。

看着多年的部队生活,江谨行时常会受伤,对于处理这些小伤,他早已经是轻车熟路。

于是麻利地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还有跌打膏一一摆放在茶几上。

看着那触目精神渗出血液的擦伤,江谨行的心里一惊,抬起头,撞入她温柔似水的目光之中。

“安宁,会很疼,你要忍耐一些。

顾安宁点了点头,咬紧牙关,葱白的手指,紧紧地抓住裙角。

江谨行拿出棉签,沾了一些碘伏涂抹到顾安宁的腿上。

果然有些疼,顾安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不过还好,尚且可以忍受。

全程下来,顾安宁没再吭声。

终于处理完了伤口,江谨行收拾好医药箱,想要又将顾安宁抱回去。

可是这次,顾安宁却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臂。

“谨行哥,还是我自己去吧。”

见她这样说,江谨行也没有坚持抱她。

只是略一沉吟,纠正般地说道:“安宁,现在你我是夫妻了,你不用再叫我江哥哥,也不用叫我谨行哥,你就要我的名字,谨行就好。”

顾安宁喉咙一滞,有些叫不出口。

可她最终还是尝试着叫了出来:“谨行……”

听到顾安宁温软的声音,江谨行的唇角微微勾起。

他点了点头,轻轻回应她:“嗯。”

受了伤,可是顾安宁还是艰难地洗了个澡。

今天出了太多汗,不洗澡的话,身上实在是不舒服。

她穿着睡衣出门来,原以为这么晚了,江谨行应该已经熟睡。

没想到,他还一直在等着自己。

见到顾安宁从浴室里走出来,江谨行赶紧起身:“我也去洗个澡。”

很快,江谨行擦着顾安宁的肩走进了浴室。

她才刚刚洗完,里面热气腾腾,氤氲着水雾,空气之中,甚至还弥漫着一股独属于她身上的清新的香味。

江谨行有些迷醉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
接着脱下厚重的军装,打开喷头,也开始洗起澡来。

很快,江谨行也出了门,两人目光一碰。

下意识的,顾安宁的脸又是一红。

原因无他,只因为今晚算起来,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。

按理来说是得……

顾安宁虽然和宋祁正谈过一年恋爱,可是程度也仅限于拉拉小手和亲吻。

32

之前在宋家父母的安排下,两人也躺过一张床,

可那个时候,顾安宁对宋祁正一点感情都没有了。

因此,虽然是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,却是各自盖着一床厚棉被睡觉。

更深一步的,是从来没有触碰过。

如今,她和江谨行已经成为了夫妻。

夫妻要同床共枕,生儿育女,想到这里,顾安宁就不知道如何自处。

算了,想这么多也是徒劳,既来之则安之。

江谨行穿着真丝睡衣,还是那样魁梧高大。

他走到了床边坐下来,掀开被子,开口说道:“安宁,我们休息吧。”

顾安宁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顾安宁微微一头,便触碰到了他的肩膀。

他的肩膀宽厚,又热得发烫,她立刻往后退。

可即便这样,也可以听到他结实有力的心跳,砰砰砰,越跳越快,如同在耳膜边叫嚣鼓噪。

随之而来的,还有明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
这夜晚本该是旖旎无边,可是江谨行能够明显感觉到顾安宁的紧张。

所以,即便是身体滚烫得如同岩石一般,江谨行也生生地忍耐了下来。

顾安宁也确实累了,很快便进入了梦乡。

只剩下江谨行一人,抵抗着满满夜色,和身体上的燥火。

就这样,终于到了天刚刚亮出白肚皮的时候。

江谨行终于忍不住,起身到了浴室里。

他打开喷头,在这冰寒冻天里,硬是用冷水洗了个澡,才勉强压抑着全身上下这些涌动的燥火。

等到顾安宁醒来的时候,身侧早已冰冷,也没了人影。

今天是新婚第一天。

昨天顾母就叮嘱过她,说是新婚第一天,在江家可千万千万不能赖床。

要早些醒来,下楼给江父江母敬茶。

因此,顾安宁丝毫没有犹豫,很快起身洗漱下了楼。

江父江母也正好起床,顾安宁端着泡好的茶水一一敬了茶,才走进厨房。

原本江母说:“安宁,这些不用你忙,刘阿姨等会儿就来了,早餐有她来做。”

可是顾安宁呆在这里实在是不自在,如果不做些事情的话,她恐怕都不知道干些什么。

于是,顾安宁坚持:“反正我也没事。”

说着,她进了厨房,很快做好了一顿简单的早餐。

这时,顾安宁才发现江谨行不在,她犹豫着开口问道:“谨行呢……”

话音刚落,外面进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。

他裹着一身寒气,开口说话时,也吐出白雾:“刚刚出门办了些事,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

江谨行看着她,眸眼黑黑沉沉的,像是藏着无底暗河,幽暗不明。

想到昨晚,顾安宁还有些脸红。

她点了点头:“我睡得很好。”

江谨行自然知道顾安宁睡得很好,因为她很快便入了眠。

反观自己,却是辗转反侧了许久,几乎是一夜未睡。

不过这些,江谨行却是什么都没说。

他搀扶住顾安宁的手,将椅子拉开:“吃点早餐吧。”

顾安宁正在适应江谨行的触碰,因此任由他扶着让自己坐下来。

33

饭桌上,江父突然开口问顾安宁:“安宁,我听你爸说,你想要高考念大学。”

听到这话,顾安宁的手指一顿,连忙抬眼,眼中满是希冀。

她点了点头,回答江父的问题;“是。”

江谨行也稍微停顿,侧脸看着秀美的顾安宁。

“这是好事,考试用的书籍都买好了没?”

顾安宁摇了摇头:“最近都在忙婚礼的事,所以书一直没买。”

江谨行听着,将碗筷放了下来:“正好,我今天没什么事,陪你去一趟书店,买些书回来,你也好复习。”

听到江谨行这个提议,江父江母也很是赞同。

于是,吃过早餐,顾安宁便和江谨行一起,去了市里最大的书店。

书店里琳琅满目,货架上一排排陈列的,除了中文书,也有不少外文书。

顾安宁和江谨行并肩走在两侧的货架上,她想要买些英语教材。

虽然没有念过大学,可是顾安宁高中时毕了业的,当初念书的时候,英语曾经是强项。

现在下乡五年,英语很久没接触便生疏了。

因此,顾安宁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在江家,好好熟悉熟悉。

不过国家现在对英语的重视程度并不高,相对的可参考的东西也贫瘠一些。

顾安宁没找到太多有用的英语教材,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,江谨行开了口。

“买一些原文名著回去看看吧,对你英语的提升应该有帮助。”

“英语原文名著……”顾安宁有些犹豫,“我怕我看不懂。”

毕竟,她已经五年没有接触过英语了。

但是江谨行却紧紧拉住她的手,将顾安宁带到了书店的外国文学区。

他拿了一本《简爱》,又挑了一本《傲慢与偏见》,递到顾安宁手上。

“你先看看,这段时间,我都在家里,你要是有不理解的,可以问我。”

顾安宁接过来,心里徜徉着一阵暖意。

她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又选了些国文和数学书籍,顾安宁来到前台想要结账。

不成想拐弯的时候,突然撞到了什么人,手里的书掉了一地。

顾安宁抬起头,却赫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。

男人依旧是一件西装大衣,浓眉大眼,正是宋祁正。

看到顾安宁,他也错愕了一瞬,可紧随其后的,便是欣喜。

顾安宁离开的当晚,宋祁正躺在床上,却意外地失了眠。

脑海之中浮现出的,都是那一年里,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
越想,心里就越愧疚。

可是木已成舟,顾安宁已经离开,珍惜眼前人才是最要紧的。

宋祁正拿了当月的工资,去了一趟百货商场的黄金店。

他精心挑选了一枚黄金戒指,想要向苏菲求婚。

而这时,苏菲却很意外的向他提出分手。

咖啡店里,宋祁正又震惊又错愕。

他手里拿着戒指礼盒,像是要生生将它碾碎一样。

宋祁正的瞳孔骤缩,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,他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“苏菲,你说什么?”

苏菲面容平静如水,语气也十分平缓地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不起,祁正,我不能和你结婚。”

34

宋祁正微微张着做,短促而痉挛地呼出一口气,他的手指慢慢捏紧,很是愤怒地想要一个答案。

“为什么,难道你不爱我了?”

苏菲摇了摇头,在她和宋祁正之间,最重要的不是爱与不爱,而是宋祁正这如同拖油瓶一样的家庭。

她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,父母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到了她的身上。

十指不沾阳春水,苏菲几乎没有吃过半点苦。

如果嫁给了宋祁正,每天要操持家务,照顾那样一大家子。

光是想想,就已经能够让苏菲窒息了。

诚然,宋祁正是英俊,是优秀。

可是没有优秀到让苏菲忽视掉那一系列的现实问题。

尤其是,宋祁正还有个瘫痪在床的妈,可能时不时尿湿被褥。

平日里送送礼物这些事情,苏菲很乐意做。

无非就是花一些钱财的事,苏菲很擅长花钱。

可是一想到要给宋母收拾沾满尿渍的被褥,她就想要落荒而逃。

所以,才宋祁正向她求婚之际,苏菲果断提出了分手。

“祁正,其实我爱你,可是我接受不了你的家庭。”

宋祁正胸腔,像是被狠狠一击。

好像晴天霹雳,又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,宋祁正浑身麻木。

“我的家庭……”

“是啊。”苏菲说起这些,忍不住用葱白的手指捂住鼻子。

她没说得太明白,只说:“祁正,你知道我的,我过不来那样的生活,从前,你家里有那位贤惠的妻子在,我不用承担家庭责任,可以肆无忌惮和你恋爱,可是现在要面临婚姻问题,对不起,我不愿意。”

宋祁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
苏菲是爱他没错,可同时,心里也在极度地嫌弃他。

苏菲又接着说道:“我们不要婚姻,就维持现在的恋爱关系,好不好?”

话刚出口,就被宋祁正冷漠拒绝:“这绝对不可能。”

这一瞬间,宋祁正感觉,自己的自尊,被眼前这个娇媚的女人踩在地上狠狠摩擦。

最终,宋祁正收起了礼盒,看着苏菲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好,我同意和你分手。”

听到高他的答案,苏菲如释重负了一般:“祁正,真希望我们还能当朋友。”

朋友,都这样了,还怎么当朋友?

宋祁正头也不回,转身离开。

走出门,外面寒风萧瑟,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小小的冰雾。

终于,宋祁正忍不住,蹲下身来,痛苦地哭出声。

回到家里,爸出门做小工了,妹妹也不在,家里只剩下了母亲。

她由于瘫痪,下半身没有知觉,又忍不住尿在了床上。

宋祁正一边收拾,嘴里一边抱怨,语气很不好。

宋母听了这些话,心里难受得像是猫爪子挠过一般。

她忍着哭腔,最终艰难开口:“安宁给我处理了整整四年,她从来没有抱怨过,可你是我的儿子啊……”

宋母并没有将话说完,可是宋祁正的身体,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一般。

以至于,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颤抖。

这样的事,顾安宁作为一个外人,却做了整整四年,毫无怨言。

可是到最后,宋祁正却辜负了她。

他往后退了两步,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
宋祁正的身躯微微发抖,胸腔之中,像是刺入了一柄利刃,剧痛弥漫在全身的每个神经。

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换上了干净的被褥,回到自己的房中,脑海之中,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顾安宁笑容温润的面容。

拥有的时候,宋祁正每天看着顾安宁在眼前晃,隐隐还觉得有些厌烦。

可现在彻彻底底的失去了,宋祁正却又无比后悔。

他此时此刻,无比想要将挽回顾安宁。

【完结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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